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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變裝出門看海的經歷

作者:葉楚楚

天是透明的,云是淡淡的。

我靜靜的坐在沙灘上,看著浪花一朵朵撲上來,又慢慢退下去。

這里是威海的國際海濱浴場。大片的絲緞似的沙灘,母親般地敞開她的懷抱,迎接著天南地北的兒女們。遠處有盡情嬉戲的孩子們,不同臉孔的男人和女人們懶散地走過,大海在午后陽光的明媚映襯下,波光麟麟,極目望去,幽藍的海水中夾雜著晶瑩的浪花,一波一波沖向岸邊,海天接處,依稀可見的一抹殘白,那里,蘊育著我兒時的記憶與夢想。

七年前,我第一次變裝出門來到夢寐以求的大海邊。

七年后,我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看夕陽西下。在略顯單調的海浪聲中,聽著海浪與不遠處巖石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感受著海的千古滄桑,感受著海的萬世沉浮,空氣中彌漫著靜謐和祥和,有海鷗掠過,任思緒飄搖……

七年前,我十九歲。

* * * *

九月流火。

和同學慶祝香港回歸祖國的狂歡仿佛就在昨天,七天后的高考在記憶中卻似乎遙不可及。已經是九月份了,大學的錄取工作也基本結束了,有的同學欣喜若狂,有的愁眉深鎖,我卻只有一種感覺----解脫!沒考上就是沒考上,不用再死讀書了,我可不想去讀什么狗屁自費大學。就這樣,高中畢業,未考上大學,我成了自由身。

父母一直都是很開通的人,他們建議我去葫蘆島的三姨家散散心,因為那里有我夢想中的----大海。我欣然同意,接下來是繁瑣的準備工作:打電話、定行程、購新衣……媽媽就連藥片都給我帶了好幾種。就這樣,我一個人上路了,因為我的父母知道,我一直都是一個很獨立的男孩子,在家里,在學校,甚至,在入世未深的社會上。只是,他們不知道(或許知道不說),臨走前,我在背包里,偷偷地裝進了一套化妝品,幾套女裝,長裙,襯衣,胸罩,女內褲,惟獨沒有絲襪,因為我知道,無論在哪里都可以買到新的絲襪。

其實,我是一個臨床上的易裝癖患者(那時,我根本不知有CD一詞)。記不清到底在多幼小的時候,就對女孩的穿著打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且好象也沒有什么原因,要知道,我性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女孩兒氣,我的身高不高,僅一米七一,可我卻是班級足球和排球隊的隊長,一把吉他,自彈自唱,風靡了無數那時未諳世事的女同學。從來沒有人覺得我象女孩子,雖然我,長發、淡眉、皓齒、紅唇。

除了我自己。

在家中,我是獨子,自己有自己的房間。總是在爸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就會從一個懵懂少年變成一個懷春少女。在室內,仔細地洗過澡后,系上胸罩,穿上絲質內褲和長襪,套上有雪白的連衣裙,坐在梳妝臺前,仔細地化上妝,將及肩的長發攏在耳后,最后蹬上媽媽的高跟鞋。站在衣柜的穿衣鏡前一看,啊!真漂亮,我都認不出自己了。鏡中出現一個眼睛大大的,皮膚很白,秀氣,嫻雅的一個女孩子,我旋轉著,美麗著,迷失著,那眼,那唇,依稀在夢中見過,可我知道,這不是夢。

我們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不知道自己的以后,好象很迷惘。無論在繁華的都市還是蕭索的鄉村,成長的人們都會問自己何去何從。每個人都朝著一個自己選定的方向走下去,一路上有起有落,有風有雨,有笑有淚,無論功過成敗,總不會后悔。每當心緒紛亂的時候,扮成女孩子總是讓我宣泄的最好方法,我總是能夠逐漸地獲得平靜,然后獲得去重新面對一切的勇氣。

就這樣成長著。記不得多少回,午夜父母睡熟后,偷偷地起床,穿上女裝,對著窗戶看自己的側影;記不得多少回,偷偷貼身穿上絲襪,外穿校服去上學;記不得多少回,跑進衛生間假裝如廁,其實是為了穿上媽媽待洗的裙子。有些事,湮沒了,有些事卻刻骨銘心。還記得第一次買口紅,口干舌燥的樣子;還記得第一次被父母堵在屋內,內心狂跳的砰砰聲;還記得第一次走到窗前,大膽觀看樓下行人,雙手冰涼的溫度。只是,我沒有勇氣,沒有膽量,走出那道小小的門口。

現在,機會來了。

* *   * *

三姨家在葫蘆島的興城古城居住。興城古城已經有五百多年的歷史,是我國唯一一座現存的明代古城。市內溫泉非常有名,有溫泉河和溫泉井,三姨長還給我指過市中心的一座別墅,說是傳說中東北大帥張作霖所建。十幾天后,我已經基本熟悉市內交通路線,出門上街,三姨、姨長已不必陪我,那天早晨,我淡淡地對三姨說去海邊走走,三姨囑咐我晚上之前一定要回來。我背一個小包,走出房門,去實施我的“計劃”,不知是由于緊張還是興奮,我的手指竟然有些微微發抖。

乘公車來到古城,我首先在一家超市買了兩款絲襪和一雙125元的高跟涼鞋。然后,我找了一家干凈并且老板娘和藹可親的小旅館開了一個房間。插上門,我背靠門站著,長噓了一口氣,心跳還是沒有平靜下來,我決定先洗澡。

在浴室里,我仔仔細細地洗了一個熱水澡,用刮胡刀刮掉了胳膊上和腿上所有的汗毛,之后,我裸著身子走出浴室,將背包里的東西拿了出來,一樣一樣地在床上擺好,這些都是我的寶貝:蜜粉、眼影、咖啡色眉筆、眼線液、粉質腮紅、唇線筆、亮色唇膏、絲質胸罩、印著一只粉色小貓的棉質女式內褲、兩款未拆封的絲襪、一件短T桖、一條淺紫色的長裙、一雙六、七分高的高跟細帶涼鞋。我象一個虔誠的教徒一樣,近乎崇拜地貪婪地留覽著,內心在劇烈地交戰著:你會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的……這要是讓人認出,你該怎么辦?……不會的,不會的,都扮過那么多回了,再說這里根本沒有人認識你……可是如果真的認出,你豈不是……猶豫間,我瞥見了鏡子里的面容,幾縷秀發,搭在清柔的額頭,高挺的鼻梁,雪白的牙齒,剎那間,我做了決定----走出去,因為我是一個美麗的“女孩”。

天賜你如星的眸,如玉的頰,如柳的腰,如絲的發,就是要你幽艷銷魂在男女兩岸。

一個轉身,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心兒在急跳,玉杵在昂首,我要讓我燥熱的心靜下來,慢慢地,一片片柔情涌進心底最嬌嫩的地方,隨著如鐵的玉杵漸漸軟弱下來,男人的靈魂從我本來的身軀里漸漸遠去,一個纖纖弱質女子附上身來,裊裊娜娜,切切婷婷。我坐起身來,穿上淡粉色的內褲,溫柔地包裹住了杵杵,他很乖順,沒有反應。我又拿起胸罩,輕輕地摩挲著她,她是絲質的,很薄,四周點綴著一些蕾絲,穿過我的手臂,我在背后熟練地系上她。罩杯里,我塞入了準備好的半球型海棉,這樣一來,肌膚細膩的胸部凸起了兩只小丘。

接著,我開始化妝,十幾年的變裝生涯,早把我鍛煉成一位業余化妝師。打粉底,描黛眉,上眼影,畫眼線,涂睫毛,揉腮紅,修唇形,抹唇膏……鏡子里漸漸浮現出一個十九歲“少女”青春靚麗的臉龐,心底一絲漣漪蕩過,俏皮地眨了眨眼,呶了呶唇,淑女般低下頭去。

拆開了兩款絲襪的包裝。對比了一下,選了那條肉色的,淺灰色那條重新裝好,裝進了包包。輕輕地,我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將兩條白晰、秀長的美腿用柔膩的絲襪包裹起來,滑順柔軟,若隱若現,絲襪柔順的貼服在我纖細的雙腿上,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從腳底一直酥麻到頭頂。

穿上那件粉紅色的T桖,讓隆起的雙峰羞怯地藏在衣服后面。該系上長裙了,雙手握住裙腰,將那輕盈的裙子從滑膩的雙腿套進來,輕輕地站起身來,慢慢的將裙子提到腰上,在后腰處鎖上搭扣,那近似綢緞的面料和絲襪的接觸又一次的激起幸福的感受,坐在床邊,踩上黑色細帶高跟涼鞋站起來,懸垂的裙裾在小腿處飄動。裙子是一朵嬌艷的花,我是花中的美麗的花蕊。

整理好包包,裝好房門鑰匙。我靜靜地梳理長發,梳理著翻騰的思緒,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未知的惶惑中,我將長發挽至腦后,用一個小巧的發夾別住。

哦!我閉上雙眼,一咬下唇,輕快轉身,裙裾飛揚。隨著房門在身后“咣”的一聲,一個正值豆蔻的婀娜多姿的少女就這樣,走出了門外面,走到了清風里,走在了陽光下。

行云千片 悠悠是青天

清風不絕 縷縷見輕煙

青絲如瀑 甜甜芙蓉面

裙裾飄香 楚楚人世間

我現在仍清楚地記得,那是1997年的秋天,九月的微風溫柔地吹拂著我淺紫色的裙裾。明媚的陽光溫暖地照耀著我,一切都暖洋洋的,我吸著略帶潮濕的空氣,邁著輕快的步伐,一路閑散地走著、看著、感受著。喜歡哪兒就停下來,累了就在路邊歇歇。快樂溢滿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讓我忍不住快樂得想要蹦蹦跳跳,想大聲地唱歌兒,快樂得對著每一個人微笑,忍不住要張開雙臂用全身心去擁抱整個世界。

一個娉婷的少女從容安寧走在海邊沙灘外全部由貝殼鋪設的公路上,氣質嫻雅,精神靈秀。抬頭是晴藍的天空,幾朵白云悠然而過。遠處青山郁郁,路邊是碧水蒼蒼,路邊兒還不時走過旅游觀光的游客和戀愛中情侶,沒有人認出我的廬山真面目,海、山、天、人仿佛是渾然一體。海風吹得長發在風中飛揚著,呼吸著大海的味道,品味著那淡淡的清清的咸,眼神肆意地在高山海水間游曳,伴隨著海浪充滿了節奏和韻味的拍擊聲、陽光傾灑下來的明亮和輕快,那份閑適愜意和自由自在,仿佛可以凈化塵世間的一切喧囂和浮華。紅塵之外,默默地感受著千年風起浪涌。時光之內,靜靜地體會著前生來世徘徊。……那一刻,整個世界只有一個羞花年齡,閉月容顏的女子,婉如云朵,柔若清風。

今生之前我是誰?今生之后誰是我?今生的我又是誰?  

終于,一個男/女人溶醉在藍天白云下亙古不息的海風中。

* * * *

人生太多風風雨雨,記憶里幾許云聚云散,早已湮沒無蹤的往事卻在事隔多年后的某一個黃昏漸漸浮現心海,當西天最后的一朵云彩,隱沒在那無限澄藍的天空,落日的余暉已染紅了波光麟麟的海水,眼中晶瑩剔透的淚是關于青春最后的記憶,最深最深的眼眸中,一個眉目清秀、長發長裙的女孩正走在海邊一條貝殼路上。

2003年10月,初稿,威海
2004年4月3日(注冊社區一周年),稍作修改,葉楚楚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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