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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我的女人夢

作者:午夜咖啡

(2010年8月寫的,沒有一絲虛構,重新發在小家吧)

前言:看了某位姐姐的帖子,勾起了我許多的回憶。于是用了幾個夜晚,把這些記憶匯成文字。 把一些陳年往事在筆端梳理清晰對咖啡來說無疑是件困難的事,心到筆到,水平所限,不足之處請姐妹們多多包涵。 李梅姐姐是本文的第一個讀者,對本文給予了很大的幫助,在此表示感謝!

我的女人夢

耳環

上世紀七十年代我上小學時,家離學校有兩里路,有段路的兩旁是莊稼地。而我每天上學放學,基本上都不走公路的,而是彎出一里多路走莊稼里的小路。因為小路上人少,我可以戴上我心愛的“耳環”。

說是耳環,其實就是用尖嘴鉗把雙股的細鐵絲(扎絲)彎成一個可以夾在耳垂上的U形,下面掛上細鐵絲做成的細鏈吊墜。很簡單,即使那時候扔在地上都不會有人撿的。而我卻做了一個又一個,樂此不疲。

走在彎曲的小路上,耳環在臉旁搖晃,遇到路人就趕緊捂住而不取下來,人走開了又搖晃著腦袋讓耳環輕輕拍打著面龐,一直到上公路才萬分不舍的拿下來。這種感覺讓我沉醉。 很快這就不能讓我滿足了。我渴望著能帶上真正的耳環。

不記得從本書上看到按摩耳垂中央的那個穴位對眼睛有好處,于是找到隔壁的一個有近視的小伙伴。他聽說后很是欣喜,后來的結果就是我用針穿過了他的耳垂,他也穿了我的耳垂。雖然我雙眼的視力都是1.5。我羞于對小伙伴說出我的真實想法,當然也怕挨父親的“五指山”。所以這次僅僅是針從耳垂上穿過,連根線都沒有留在上面。耳洞很快就愈合了。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們縣城大街上唯一一家可以穿耳的小攤的附近,中午時分總有個小男孩在裝作漫不經心的偷看女攤主給年輕的女孩子穿耳洞。那個小男孩就是我。 一直到初中快畢業,我才有了真正的耳環---一對耳釘。用銼刀銼尖了生生扎穿了耳垂。沒有疼痛,只有陶醉。 學生時代耳垂穿了長,長好了再穿,始終沒有一個成型的耳洞。一直到參加工作步入社會,才在穿耳后戴上透明的耳棍,有了完好的耳洞。

我對耳環有種特殊的迷戀。曾經每邊耳朵打了十幾個耳洞。而現在,只有下面的三個沒有長住。

大概是2005年,在漢口的新民眾樂園,我又花了150元穿了臍環。

化妝

記憶中,我的第一件化妝品是印泥,就是過去蓋章用的那種。上小學時,從媽媽那兒得到了一盒,很小,我藏在書包里,這就是我的第一支"口紅"。 印泥顏色很紅,很鮮艷,是不能當胭脂用的。一個人的時候,我把它涂在嘴唇上,在眉心也點上一個小小的紅色圓點充當美人痣,我常常幻想著自己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我小學時的化妝,似乎就停留在口紅和美人痣上。

印泥很容易洗去,在沒水洗時,就用紙或者用袖子用力擦。我母親那時常常為我的袖子上的紅色痕跡而感到困惑不解。

難洗掉的是彩筆畫在皮膚上。一九八幾年讀初中時,我的同桌是個姓方的女孩子。她有點愛臭美,總是用彩筆把指甲涂紅,在耳垂上畫個彩色耳釘。 有次課間我對她說:你可以用紅色的彩筆當口紅的。 她聽后很感興趣:我給你畫好不好?

我故意激她:諒你也不敢!

她說:你看我敢不敢!你等著。

于是我知道會有一個女孩子給我化妝了。

再上課的時候,我就臉側向她趴在桌上裝睡,手故意伸過了“三八線”很遠。不一會她就推我那只入侵的手,我“睡的很死”。接著就感覺指甲有點涼,我知道這是她直接用彩筆芯在給我涂“指甲油”。涂完指甲彩筆芯又在我的眉間畫著圈,我心里很想告訴她:美人痣用彩筆點一個很小的點就可以了,大了不好看。可我“睡著”了,只能干著急。等彩筆涂滿我的嘴唇后,就再也沒了動靜,我想應該是化妝結束了。

下課了,我怕太多的同學看見,頭就埋在手臂里。我的同桌和幾個女同學嘰嘰喳喳一會后,圍到我的身邊,推我:起來起來,和你說個事。我故作迷茫的抬起頭,一圈女同學看著我都笑瘋了,后來全班同學都跑來看我。我羞愧難當,同時也有種說不出的歡喜。

現在記不得后來是怎么洗干凈的,只記得彩筆很難弄掉,眉心畫美人痣的地方,都擦破皮了。

從那以后,我上課就經常“睡覺”,只是臉不敢朝向她了,手仍伸得老遠,方便她給我涂“指甲油”。現在我的這位可愛的同桌早已為人妻、為人母了。去年在街上遇見她,都不敢認:蒼老、疲憊,雖然衣著光鮮。

初三那年,我終于買了一瓶指甲油,鮮紅色的一小瓶。

那個時候晚上沒事的時候就會涂上指甲油一個人去看電影,買票這個簡單的過程對我是一種挑戰。開始的時候是把中指食指彎曲夾著錢伸進賣票窗口,生怕售票員看見我紅色的指甲。后來膽子慢慢大了,直接拿著錢就遞了進去。但心里還是會慌,有種做小偷的感覺。電影散場了快到家時,找個路燈下用小刀仔細的把指甲刮干凈。那時我根本不知道還有洗甲水這個東西。

小時候為了有尖尖的十指,總是偷偷的用膠布纏緊指尖。現在想起來就好笑。如今,我經常到美甲店做指甲護理。變裝的時候,就會做上色、鑲鉆,或者做甲片或者水晶甲。不變裝的時候只做修形、拋光、打蠟,亮油上的都少。

變裝時指甲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細節,更重要的當然是面部了。兒童甚至學生時代,我的臉都是原生態的,頂多冬天擦點雪花膏。1986年參加工作以后,我想變成女性的愿望越來越強烈,臉上也漸漸有了變化。

我天生較黑,也容易曬黑。即使整個冬季不出門讓自己白了點,一個大太陽就會將我打回原形。

我首先做的就是皮膚護理,每隔三五天就到固定的幾家美容美發店的去洗面、做面膜。這并沒能讓我的臉白多少,但皮膚變得比以前光滑、滋潤。

和美容店老板娘熟悉了以后,一家規模稍大的美容店老板娘對我說:如果你想看起來女性化,又不想經常化妝的話,可以做紋眉、紋眼線、漂唇呀。當時是一九九二年左右,紋眉、紋眼線、漂唇剛剛進入我們縣城,女人做這個的都少,算得上新奇事物。

她向我詳細介紹了操作步驟并為我設計了眉形和唇形,并且特別告訴我:做上后就一輩子掉不了了。

我猶豫了。雖然我已經在吃藥打針(雌激素內容在本文不做敘述),但目前畢竟是以男人的身份生活,如果臉上是鮮紅的嘴唇、女性化十足的又細又黑的柳葉眉,人們會如何評論我和我的家人?

可我又實在抵擋不住這個誘惑,思考再三后決定:因我的眼睛是內雙,所以只紋上眼線,這樣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眉毛按照她設計的修就可以了,嘴唇不漂全唇,而是紋唇線,這樣以后涂口紅時只要涂在唇線以內唇形就出來了。

眉毛很快就修好了,細細彎彎的柳葉眉,很漂亮。紋眼線時很痛,淚水不斷的涌出。紋到眼角時她問我:眼角處往上挑點更女性化,好嗎?我一咬牙:女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吧。

紋完后我照鏡子,雖然是內雙,但黑黑的眼線還是很明顯,特別是眼角處上挑的小勾。如果是女人的話應該很漂亮。可是沒辦法,已經做了。

紋唇線時,她建議我大紅色,我讓她畫上去試了一下,紅紅的一圈太顯眼。于是選擇了咖啡色。

過了大半年以后,年邁的父親bi著我結婚,說他想在活著的時候能抱上孫子。這時眼線唇線都褪色了不少,唇線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眼角處的上挑還很明顯,畢竟沒哪個男人的眼睛紋成這樣的。在1993年的上半年的一天,我來到武漢,找了家美容院褪除了上眼線。褪除比紋的時候還要痛。

1993年的十月,按父親的愿望,我結婚了。

結婚后第二年,我忍不住在另外一家美容院再次紋了上眼線,只不過這次在眼角處沒有上挑。紋的稍粗,后來顏色又有點泛藍,效果不是很滿意。但一直保留至今。

這么多年來,基本上每次洗面都會順便修眉,雖然不再修成那種非常細非常彎的那種,但還是按照女性眉形來修。修眉時通常用眉鉗拔而不是刮。因為刮的容易長出來了,另外我更喜歡眉鉗拔眉的那種感覺。拔來拔去拔到后來本來濃密的眉毛也不怎么長了,現在的眉毛比一般男人細很多,眉形也比較女性化。

隆胸

1993年結婚后,夫妻關系一直不好,三天一吵五天一鬧。我想原因應該在我吧,因為我那時最大的愿望就是做變性手術成為一個女人。但沒人知道我內心的這種渴求。

終于。在2000年的冬天我和她的一次大爆發之后,我一個人來到武漢,我要讓自己無法回頭,然后隨便去一個城市,直至終老。來時隨身帶了一個很小的電 話本。里面有武漢幾家整形醫院的電話號碼。

2000年的時候,武漢做隆胸手術的醫院不像現在這樣遍地開花,僅有的幾家有的還不給男人做。我選擇的這家,是能做的幾家中服務態度較好的,電 話里說的也比較專業,后來才知道是家私人美容院。我到達這家美容院時已是晚上七點。

這家美容院位于武昌傅家坡長途汽車站附近,規模不大,主要做生活美容和醫療美容,有十多個女孩子在里面實習。老板叫楊法清,主刀醫生叫楊家驥,好像是武漢三醫院的退休教授。兩人都和藹可親。

楊教授在詢問我的一些基本情況后問我:如果現在有種激光作用于你頭部的某神經,可以讓你不再有變性的欲望,你愿意接受這種激光治療嗎? 我思考了一會:不愿意

楊教授說:那好吧。你是只做胸部還是連下面一起做?隆胸我們這兒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假體隆胸,價格是3000元;另外一種是英捷爾法勒注射隆胸,每毫升50元,按注射量來計算。

我驚喜:您這兒下面也能做嗎? 楊教授:只能摘除你的睪丸。陰道再造什么的我們目前條件還不成熟。

我盤算了一下,做假體隆胸,口袋里就剩下幾百塊錢了,休息幾天,然后還要找工作,即使能馬上找到工作也需要一個月后才能拿到薪水。

我:那就先做假體隆胸吧,下體以后再做。

楊教授點點頭,讓我寫了個自愿做隆胸手術的字據后,帶我進了里面的手術室。

手術室里楊法清院長和四五個實習的女孩子已經在里面做準備工作。我脫掉上衣,躺到手術臺上,楊法清院長拿來幾種不同大小的假體讓我選擇。

我選了400毫升的那種,楊教授捏捏我的胸部說:這個不行,太大了,你皮膚張力不夠,用240毫升的吧。 我看240毫升的假體也不算小,點點頭。

楊教授先用記號筆在我的胸部以乳頭為中心畫了兩個圓圈,然后用酒精給皮膚消毒,從圓圈邊緣分多次注射麻藥,等麻藥生效后拿起了手術刀。

對于手術切口位置,我本想選擇腋下的,因為在這兒切口即使將來留下疤痕,也不容易被發現。但楊教授考慮的可能是手術的方便,采取乳房下皺襞切口。他安慰我:放心吧,過一兩年疤痕就會慢慢完全消失的。事實證明,他錯了。我高估也太相信我們的楊教授了,直到今天,當初的切口處還留著兩道近十公分的非常明顯的疤痕。

楊教授用手術刀在一側的乳房下皺襞劃開一道五公分左右的切口,然后剝離——用戴手套的手指伸進去一點一點的摳。楊院長在旁邊用紗布擦拭著不斷涌出的血。雖然已經打過麻藥,但我還是痛的厲害,滿頭大汗。楊教授只好再次為我注射麻藥。

剝離完一側,塞一團止血紗布進去,接著剝離另外一側。兩側都剝離完成,用生理鹽水沖洗腔隙,然后就是安放假體。

楊院長用一個 L 形狀的扁不銹鋼勾住切口用力往一邊用力拉著,楊教授拿過已經消過毒的假體往剝離出的腔隙里塞,幾個實習的女孩子手忙腳亂的幫著忙,而我痛得臉色卡白。我突然有種莫名的悲哀--我在任人宰割。

不知道是切口太小還是假體太大,假體始終塞不進去(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不是切口太小,也不是假體太大,而是我遇見山寨教授了)。楊教授重新拿出手術刀,把切口劃大。假體終于一點一點塞進去了,但邊緣還露在外面,楊教授流著汗努力著。

我知道,即使勉強塞進去,不安放平整的話,手感不會好的。

我實在忍不住,對楊教授說:腔體小了。

楊教授看了我一眼,費力的拿出假體,伸手進腔體又往上剝離了一些。

放置假體,安置導流條,縫線。在纏上繃帶前,我抬頭看了眼我的胸部,心里一陣欣喜:我終于有了挺拔豐滿的乳房了。

手術結束,我已近似虛脫。

半小時后,兩個女孩子把我攙扶到不遠處的一間小屋里休息,留下一瓶礦泉水和幾片消炎藥。

那天晚上我難受至極。麻藥失去作用后,我的雙臂不能抬高,稍微大一點的動作都會牽扯到胸部而引起劇痛。后半夜我似乎發燒了。

隨后的一個星期,每天吃藥,打點滴消炎。我清楚的記得在一次打完針回住宿的路上,下雪路滑我摔倒了,倒地的瞬間我幾乎痛暈過去。可雙手無法用力,我在地上掙扎著,始終沒辦法爬起來。是一位路過的好心老奶奶,把我扶起。那次,我流下了眼淚。

幾天后,疼痛漸漸減輕,手已經勉強能抬起夠住公汽的吊環了。 就在這時,我從《武漢晚報》上看到一則新聞:湖南的一位男教師在武漢協和醫院做變性手術。我決定去看看他。

在協和醫院,我見到了這位姐妹。很年輕,頭發垂肩,臉很白,一個人孤零零躺在一間大病房最角落的病床上。床頭放著病友給的兩個蘋果。

她對我說家里人都不理她了,她是一個人到武漢做變性手術的,身邊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想到她將在異鄉的病床上孤獨的過這個春節,我很傷心。那天我們聊了很久……

我忘不了這位湖南的妹妹,忘不了你盡管很虛弱但仍微笑著和我說話神情,忘不了你躺在病床上那無助的眼神。如果你也在這個社區玩恰巧也看到了咖啡的這篇文字的話,請一定要和我聯系。十年了,我常常會想起你。

隆胸手術后的第七天,我拆線了,我對著句子仔細端詳著自己的新乳房。很快,我的興奮被失望代替:乳房的高度很好,手感也不錯,但外形不圓,而顯得稍長。這對于追求完美的我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我找到楊教授,楊教授解釋說:第二次剝離腔隙時往上剝離多了點,問題不是很大。

我很失望,就像集郵者千方百計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郵票,可發現這枚郵票缺齒斷孔殘缺不堪。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幾,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我一個人住在一家小旅社里。窗外,爆竹聲不時響起,噼噼啪啪的。讓我不禁想起小時候,父母對我的疼愛。電視里一個女歌手深情的唱道:父親啊父親您老了。我不禁想起我已然故去的父親、年邁多病的母親,想到了我那才幾歲的可愛女兒,想到了經常和我吵架但依然跟著我吃苦的妻子。

我總是破釜沉舟義無反顧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只放大著自己的痛苦而不顧及家人的感受。我淚流滿面。一種從沒有過的孤獨感包圍了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回到那個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回去繼續做我母親的好兒子,妻子的好老公,女兒的好父親。我不能再讓我的親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當我告訴楊教授我要取出隆胸假體時,楊教授滿臉疑惑的看著我,欲言又止……

2000年臘月29,我回到了家。厚厚的衣服下,胸前纏著繃帶。

(關于我的隆胸經歷,曾于2005年在星空變裝里【心曲偶記】發表過)

后記

回家了,我努力的工作,努力的維持著這個家,努力的做一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

我話少了,也不再在公共浴池洗澡,不再在夏夜的大排檔光著上身和朋友喝酒。朋友們都說我變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衣服下面,隱藏著我曾經的可憐的夢想。

是的,每次看到胸前那兩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我都會想起我的夢想,那個仿佛已經非常遙遠的,已不可能實現的變成一個女人的夢想。

我把我的夢想深深的埋藏在心的最深處,不敢觸碰。生怕一次不經意的觸碰,會點燃壓抑已久的欲望,做出瘋狂的舉動。我已沒了父親,我不能再讓我的母親、我的女兒為我傷心。 我不會再有女兒的容顏,女性的身體了,每當我的女人夢復蘇的時候,我能做的,除了變裝還是變裝。

如今,我已四十多歲了,變性已離我越來越遠,遙不可及。每當夜深人靜,手撫摸著曾經豐滿的胸部時,我常常會想:如果讓我再回到2000年的那個冬天,我還會那樣做嗎?答案是:我不知道。如果真有楊教授所說的激光根治易性癖的方法,現在的我會做這樣的治療嗎?答案是:依然不會做。做不了女人,做個癡迷的CD,也沒什么不好。

夜很靜,也只有在這樣完全屬于我的靜夜里,我才能仔細晾曬已快變霉的心情。天亮了,我就會戴上那副男人的面具,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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