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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傳體小說——夫妻OR姐妹

(上)

作者——李梅

 

[作者提示: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果碰巧有雷同或相似之經歷,實屬巧合。本故事是為CD姐妹專門編寫的,因此本人只作為節日禮物,奉獻給親愛的**、星空兩個社區。在寫作過程中,參照、借鑒了一些其它CD作品。為此,本人向這些作者表示感謝!并向曾提供過邊境易貨信息的北荷致謝!如有轉載,請務必征得本人的同意。切記!
由于本人水平有限,寫得匆忙,錯誤在所難免,懇請各位姐妹在閱讀之后提出意見,以便補正。另外,對本作品的篇名,總覺有些不妥,請各位高人指點。我先在這里有禮了(萬福)!]

快到中秋了。
這是我離開家鄉,走進這喧鬧的都市的第十六個中秋。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簾灑進室內,灑在床上,斑駁陸離。

我很少失眠。但是今天,我失眠了。
夜深了。我深情而又愧疚地望著熟睡中的妻子。窗格分割的月光透過紗簾映在她的臉上,是那么白皙、那么安詳。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她犧牲了十年做母親 的心愿,錯過了生兒育女的最佳時段,直到三十八歲,才生下我們的一雙女兒。
我下了地,輕輕地走到女兒的房門口,推開一道門縫,看看熟睡中的兩個女兒,圓圓的小臉蛋兒甜甜的,好象在夢中笑。女兒即將5歲,天真快樂,可她們還不知道爸爸是誰。我這個爸爸每天與她們母女一起生活,卻只能被女兒叫大姨,心里總是莫名的恐懼。想到孩子就要上學了,以后還會一天天長大,我再也睡不著覺。孩子在漸漸長大,我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下去嗎?

我開始想念家鄉,懷念起小時侯曾經居住過的那個小小的山區林場了。
看一眼熟睡的愛妻,我悄悄地走進書房,打開了電腦……

我出生在上世紀60年代初那個挨餓的年代。

在中國的東北邊陲,大、小興安嶺就象一個大大的“人”字佇立在黑龍江的內緣。而在這“撇”和“捺”的腋窩下,古老的斡嫩河靜靜地流淌著。在她的身邊,坐落著女真人建立的古城——密尼亙。我的家鄉——XX林場就坐落在離古縣城只有百十公里的茂密的崇山峻嶺之中。
爸爸說我的祖上曾住眉縣,現在我們住在江邊,就給我取名:“李湄”。
在我剛剛記事的時候,趕上了那個動亂的年代。在那個年代,“階級斗爭”是最最時髦的詞匯。正是這時髦的詞兒給我帶來這一生的不尋常的經歷。
父親是50年代的知識分子,那時侯,保皇派、造反派都想爭取他,讓他寫個大字報、大字塊、發言稿什么的,直到有一天,父親寫大字塊標語“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時偏偏寫丟了個“不”字,成了“千萬要忘記階級斗爭!”這下我的名字成了他的僭語:“李湄(理沒)”——“沒理(沒李)”。這下可惹了大禍。造反派當時就把父親扯上臺揪斗。由于父親拒不承認是故意所為,被造反派一頓毆打,氣息奄奄。待母親聞訊趕到,他已經氣絕身亡。母親此時哀痛致極,一怒之下要去找造反頭子算帳評理。山里的造反派也從沒見過這種事情,一見人被打死了,早就都縮的縮、跑的跑了。母親找不到造反派頭頭,步行了百十公里山路,來到密尼亙林業局,可林業局領導也早已被打倒,找法院,法院也被砸了牌子,沒人管事了。母親有冤無處伸,就走到江邊尋了短見。我成了孤兒,也成了革命后代的革命對象。
山里的人家是淳樸善良的。盡管這時家家的糧食都不夠吃,家家的布票也不夠用,我卻沒有挨過餓、受過凍。我成了孤兒,沒有了自己的家——那個家我是不敢回的,一個人好怕。但是我卻有了更多的家。我吃上了百家飯,穿上了百家衣,素的、花的,有哥哥的、姐姐的,連裙子也穿,偏大襟的女襖也穿,有的嬸子、大娘、姐姐喜歡我,有時還給我扎蝴蝶結,涂個紅臉蛋兒,腦門上點個紅痣什么的。
小孩子不懂事,卻極會模仿。受了大人的影響,小孩子們也分成若干派別,彼此打斗。我是孤兒,沒有哥哥姐姐護著,所以會經常被幾派小孩瞞著他們的父母抓去當“王光美”或者“反革命狗崽子”輪流“批斗”。我漸漸習慣于逆來順受。
復課了。我也該上學了。林場革委會發給我一個軍用黃書包,一打鉛筆、一塊橡皮、兩個白紙本,書是老師親手油印的。我記得開學時沒有儀式,第一課學的是“毛主席萬歲!”天天耳聞目睹,我早都會念了。山里學校孩子不是很多,辦的是復式班,我們班是一~三年級,2、30個學生。老師是男的,姓張,兇神惡煞似的。我的同桌是個女生,三年級,很厲害,老師讓她當班長。她很愛護我,連她的弟弟(同班)也不準碰我。當我穿男孩衣服的時候,管我叫“小弟”;當我穿花衣服時,又叫我“老妹兒”。她不在的時候,一些男孩子一看到我穿花衣服上學,就起哄,還推我進女廁所,不進就“過篩子”。我打不過他們,于是就哭。他們就哈哈大笑,并且更加肆無忌憚。還是我同桌來趕跑那些壞孩子。她讓我告訴老師,我卻不敢,怕報復。直到又有一回,那幾個欺負我的學生被張老師揪耳朵扇了嘴巴子,才不再害怕他們了。林場沒有中學,所以我到縣城中學念書,也就不再穿花衣服、花裙子了。
那時的教育是免費的,沒有學費。書本費、生活費一直由林場提供。衣服是單位發勞動保護的衣服,由林場的嬸子、大娘改制的。這時的我,沒有第二性特征的出現,沒有喉結,也沒有長出胡子,沒有出現青春痘。相反,臉卻長得白白晰晰的。用“面若桃花、亭亭玉立”來形容我,一點也不過分,同學們給我取了個外號:“大姑娘”。老師們喜歡我,因為我學習好,從不惹事。而且,除了學習,從不參加大的體育項目和勞動。
1978年,高中(九年級)畢業,沒有考上大學。于是回到了林場,參加了工作。

我被分配在青年隊里,開始是干零活,不太累。后來有人給領導提意見。那個年代長工資,要公開評選。領導也怕人家不選他,影響工資上調,所以只好讓我也上山采伐、造林……我從沒有干過這樣的累活,很笨拙,人家都不愿意跟我分在一個小組,因為是計件生產,會影響大伙的收入。最后我自己一組,咬牙硬挺,別人一天掙2塊多塊錢,我只能掙6、7毛錢。但我卻開始嘗到了勞動的快樂。因為從此我不用人家施舍,自食其力了!勞動使我開始健壯,生活也漸漸充滿陽光。我學會了與別人交往,學會了如何幫助人和如何被人幫。只是,我的臉開始變黑,手也變得有些粗糙了。
改革的春風慢慢地吹到了興安嶺。然而數十年的計劃經濟慣力,使改革變得緩慢而又曲折。我隨著“自然增長”當上了工人,還代上了“干”,當了脫產的團支部書記。這時,港臺的所謂“靡靡之音”,隨著松下錄音機在林場的出現而在青年人當中蔓延開來。青年人喜歡穿花襯衫、喇叭褲,燙卷卷頭,戴首飾,一夜之間都成了“小資產階級”的“俘虜”。我也買了一條藏青色的高彈力腳登褲。我很喜歡那種兜住屁股、緊繃繃的感覺。林場領導當然看不慣這些現象,黨支部對我進行了嚴厲的批評,責令我做青年們的思想工作,甚至要處分那些帶頭的。而此時的我又何嘗不想試試那些久違了的花衣服呢?所以,團支部“批評與自我批評”大會,變成了賽歌會、時裝會,當黨支部書記聞訊趕來時,我們正唱著“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會,偉大的祖國,該有多么美……”我伸手遞給書記的事先準備好的會議記錄,上面記的則滿是批判的字眼。光是看他陰沉沉霜臉變作晴朗朗的笑容,我的心就豁然開朗了。

1988年,組織上送我到青河市某中等專業學校進修學習。
青河市是黑龍江省東北部的一個小城市,是統轄六縣的行署所在地。作為一個邊境城市,歷史上發生過許多事件。委蛇婉轉的黑龍江水,從地理上阻擋了沙俄進一步侵略中國的腳步,也沖刷掉了歷史的血痕。
來到青河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到黑龍江邊看一看。看看對岸那曾經是中國的領土,現在卻踩在別人的腳下,心中都不免感慨萬千。
我來到青河已經半年多了。因為是在職人員崗位培訓,來學習的人員年齡、學歷參差不齊。學習不怎么緊張,很多知識是高中課程,我都學過,比起那些同班的大哥哥姐姐,我根本不用費那么多的腦細胞。閑來無事,就經常上街遛遛。一個偶然的故事,又勾起了我的變裝情結。
那是一個同學買了一本刊物,其中有《一個男性女特務》的故事,說的是國民黨特務組織培養一個男性女特務的過程。不久,又一個同學買了一本《傳奇文學》,上面有一個蘇聯克格勃培養女特工派往西方某國進行間諜活動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本是一個男性,他和他的女朋友雙雙被克格勃選中,參加了特工訓練。在基礎訓練之后,主人公與他的女友被迫分開,他被迫變性,作了“女”間諜,并和“她”的女友同時被派往西方某國從事間諜活動。故事凄涼、感人。它深深地打動了我,我仿佛覺得,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我,我難過了好幾天。
在那之后,我買了口紅、胸罩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躺在床上,悄悄地戴上胸罩、涂上口紅,開始了**。在集體宿舍里,還要強忍著,不能有絲毫動靜。那種生活,簡直要把人憋壞了。
這時的我經常穿比較鮮艷的衣服,盡管那都是男式的。頭發也留得很長。一次在市內的公共廁所(當然是男廁),我蹲在廁位上方便,一個男人進來,一低頭看見我卻嚇了一跳,掉頭就逃了出去。原來他把我當成走錯廁所的女人了。
一天傍晚,我正在江邊信步閑逛,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是她,我的中學同學?我試著叫了一聲“張燕子!”那女人循聲看過來:“你是……‘大姑娘’——李湄?”
真的是她!真巧!比起學生時代,她改變了許多,比如成熟、漂亮了,說話也不那么嬌氣了。我還記得那時桌子上被我刻了“邊界線”,可她從不遵守。我用胳膊肘撞她,她就告了我的狀,結果老師就批評了我——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被老師批評呀!今天提起來,她還笑呢!
我問她現在在那里高就?她說,畢業的第二年考上了一所中專,因為父母調到青河市工作,所以她畢業了也被分到青河外貿局工作。她也問了我的情況。看來她工作很順心,看不出她的實際年齡,因為顯得年輕。我問她在哪兒住?愛人在哪工作?她笑起來,她說她也不知道她愛人在哪里?我說你虎哇?她說:“你才虎哪!人家還沒對象呢!”
我很納悶:憑她的條件,找個對象算得了什么?還不得扒拉著挑啊?工作好、身材好、長得漂亮,家庭呢?父母都是本地大干部,有權。她看出我的疑惑,告訴我說:“我要找的他們相不中,他們找的我又不想嫁。我要找我愛的人,他們總要門當戶對,所以直到今天也沒處成一個。”
世上的事真是說不清。象我這樣的,沒人瞧得上,要條件沒條件,孤家寡人一個,難道她那樣的條件也那么費事?我想不明白!
以后,我們又碰見幾次,見面免不了要聊幾句,嘮嘮老師,嘮嘮同學,也嘮嘮自己……

中蘇關系似乎發展得很快,原來的冤家漸漸成了朋友。張燕在外貿工作,消息很多,說青河正在和蘇聯的荷蘭泡洽談邊境貿易,很快就要達成協議了。
的確如此。
放寒假了,本縣來的同學都回家了。我本是孤家寡人,回不回都行,回去還得搭路費,正在猶豫之時,張燕打來電話說有要事商量。我想有什么要事還要和我商量呢?我來到約好的地點,她已經等在那里了。看她撅著的嘴,就知道她等了很久了。
“李湄,邊境過貨了,你整不整?”她真是等不及了。
“整啥呀?”我一頭霧水。
“以貨易貨呀!”
“咋整呀?”
“就是咱們以旅游者的身份從這邊買貨,帶過去,到對面換他們老毛子的東西回來賣。”
“行么?”
“行!肯定賺錢。”
“可我沒干過呀!再說了,我也沒本錢呀!”
“這些你都不用管,你除了帶貨,就給我看堆兒,到那邊別讓老毛子搶跑了就行。”
“試試吧!”我一點都不自信,把身份證給了她,還照了快照。
幾天之后。
她把我叫到外貿招待所,在一間客房里,見到了她,還有一屋子的貨,什么運動服、旅游鞋、電子表、瑪瑙石項鏈……原來這些都是依仗她人熟,賒來的貨。
她一看見我,就沖我喊:“快!把衣服脫了!”
“脫?脫衣服干啥?”
“讓你脫你就脫,快點兒!”
我把外套脫了下來。
“不行,都脫下來。”
“你……你要干什么?”此刻看見她已經脫衣服,我不禁毛了。
“快呀!”
“……”
她已經脫完了,又開始一件一件穿那些運動服。——原來如此。
“你快點兒。”她又催。
我學著她的樣子,脫完了,直到只剩件褲衩才算拉倒,再一件一件地穿上那些運動服,一共穿了十二套,直到變成一個體態十分臃腫的“包人”。
她此時也和我一樣,圓圓滾滾的。她要打包裝那些鞋子等了,可她哪里還蹲得下?她不耐煩地又一件一件脫下衣服。我要脫,她說“別介,你別脫,別費事了,我一個人就行。”我服從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麻利地收拾好背包。她把我先拽起來,把背包替我背上,然后從提包中拿出一本護照交給我“諾!這是你的護照,帶好了,千萬別丟了,丟了你就回不來了。”我長這么大,只辦過邊境檢查證,還從沒有見過護照,以前只是聽說過,就翻看一下,我的眼睛一下瞪圓了:“你咋搞的?把我的名字寫錯了還不算,還把我的性別也變成女的了?”護照上把“李湄”寫成“李梅”了。
雖然我不認識俄文,但中文我還認得,我對她發出了疑問。
“你別吵吵。你照照鏡子,看看你長的象男的嗎?你說話的聲音象男的嗎?聽說老毛子對男人兇,對女人很客氣,不咋檢查。為了少惹麻煩,我就自作主張,給你改了。這樣他們就不會亂來了。這也是我到公安局辦護照時,那個驗照片的警察正好我認識,她先發現你的照片不象男的,說我為你填表添成了男的,有問題,讓我改的。我還讓她找人給你辦了臨時身份證,你原來那張我給你收好了,你放心吧!這也是為了咱過貨方便呀!”
“不行!這是什么事兒呀?就為了倒騰這點貨,還不知道賠掙呢,就把我的性別給變了?”這么些年來,我為我不象男人深深地苦惱,二十八、九了,還沒有女朋友。我已經對此絕望。誰知有了這個女同學交往了,竟然把我從法律上“變”成女了的,我生氣了,對她喊。
“人家這不是為了方便嗎?你說說,你的長相,你的舉止,你的語音,哪一點象男人?你二十好幾了,連胡子都沒有,你不是也說過,在邊防檢查站讓人家給扣了半天,瞪倆眼把你當女的,說你身份證、邊檢證和你本人不符嗎?管他男的女的?能掙錢就是好的。怎么方便怎么來,反正邊檢也不讓你全脫光,你怕什么?咱有護照,到時候你跟住我走就行了。”面對如此安排,我還能說什么?也只好默認了。其實,不怪人家說我,我除了胸小一點,模樣和女的相差不了多少。這點我也知道,可咋好認可呢?張燕要給我涂點口紅,我說啥也不答應,她只好作罷。
別說,女人的確占有優勢。看著在邊檢時,對男人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呵斥,我相對而言可是輕松多了。只要對著毛子哥甜甜地一笑,毛子哥很快就放行了。漸漸地,次數多了,臉兒也熟了,甚至都不怎么檢查了。不過,張燕每次還是會給這幾位老毛子大哥一點小禮物——溝通感情嘛!
從蘇聯回來,帶回來的呢子大衣、工藝品、咖啡壺等等也同樣受到中國人的歡迎。以貨易貨,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收益。一個寒假,我們就掙了若干(具體多少?保密!)張燕甚至都不愿意上班了,直到他們單位的領導找她談話。想想我在單位干一個月,工資僅僅58元,還不夠在這里賺小半天的,真沒勁。
以后,她工作時間繼續上班;我繼續上我的課。星期天照樣過貨,但旅游鞋賣不了了,因為這些鞋的質量實在差勁,毛子老大哥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星期樂”,意思是這種鞋只能穿7天。我們的“信譽”就是這樣,在優與劣的商品中搖擺,但我們是勇敢者,走出了國門,成了中蘇關系解凍后邊境易貨貿易的開拓者,也是以貨易貨的首批受益者。雖然我“變了性”,但數著大把的人民幣和成捆的盧布,那又有什么關系呢?一想到這些,我心里充滿了喜悅。
在校上課時,我只穿甲克、長褲。而過貨時,我也盡可能穿保守一些的、中性一點的衣服,從不穿裙子,以免不留神走光。過貨的時間一長,我也習慣了穿女裝。為了使我更象女人,張燕有時會在我臉上化個淡妝,還時時提醒我注意形體姿勢,比如坐態、走姿、吃飯、說話等等。在青河,除了張燕認識我,再就是學校的同學認識我,可除了張燕,誰又能想到我已經“變成女人”了呢?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我已經結束進修,畢了業,該回單位上班了。
在回單位之前,我和張燕抓緊時間又跑了一趟,這回已經不再做劣質商品了,我們開始倒賣服裝和化妝品生意。
在蘇聯荷市邊檢大廳,被一個俄羅斯女記者粘住了。雖然經過易貨貿易,我學會了一些簡單的俄語,但真的和俄羅斯姑娘談起來,別提有多蹩腳了。倒是張燕機靈,她提議說要她跟著我們隨訪,看我們怎么做生意,而不是影響我們做生意。女記者欣然同意了。她有意拉開了距離,但不是很遠,我認為她完全能聽到我們的吆喝和侃價。在沒有客人的時候,她也會見縫插針,問上幾句。
在我們回國的時候,女記者已經與我們很熟了。我記住了她的名字——娜達莎。
離開青河前夕,張燕拿來一份俄文報紙,說是上面登載著娜達莎寫的一篇文章。我也不懂俄文,只看見一張很大的照片,是我和張燕的。

1989年是一個多事之年。那一年,北京發生了動亂,蘇聯解體。邊境貿易不可避免地要受到重大的影響。
我回到單位,領導已經換了。我擔任政工干事,無所事事,工資稍有見長,但我已經不屑一顧了。
張燕托人捎來一封信,信的內容是說她準備辭職下海,問我怎么打算?
此時的我也正有此意,于是向單位提出了停薪留職的申請。領導以為我因轉干沒轉成的緣故記恨哪個領導,還做我的思想工作。我解釋了半天,總算釋去了他們心中的疑問,只是說我有政治前途,下海經商可惜了等等。我知道說這些純屬客情,所以也不想多說,只是感謝組織以及同志們對我的幫助等等。我回宿舍收拾一下,然后又去拜望了以前對我有恩的嬸子、大娘,第二天就去了青河。
此時的青河邊貿正陷入低谷。我和張燕一商量,決定不再去俄羅斯,就在青河做服裝生意。聽人說西柳的貨便宜,我們決定去一趟試試。
正在這時,張燕的父母工作有了變動,要調到某地級市擔任重要職務。張燕不想走,她的父母又舍不得,便又催她找對象結婚。張燕與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倆彼此已經離不開誰了。一天,張燕神神秘秘地領我到商場買了一堆我穿的西服、領帶襯衫等,叫我穿上。說實在的,自打開始做生意,我穿的都是中性的服裝,或者偏女性化的服裝,還從沒有穿過西裝。今天冷不丁穿上西裝革履的,渾身不自在。尤其是領口系個領帶,箍住了脖子,真的好難受。不過,鏡子里的我還是蠻英俊的。
路上,張燕告訴了我。原來是讓我當上門女婿。我急忙說不行,她急了,眼淚汪汪地對我說:“我們交往這么長時間,難道你不喜歡我嗎?我知道我是老姑娘,配不上你,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你就走吧!”
我從小失去父母,自然不敢奢望過她會喜歡我、嫁給我,因此,這無疑是一個晴空霹靂。面對這樣一位喜歡我的好姑娘,我還說什么呢?大街上的我只能緊緊攥住她的手,一陣陣電流在我全身激蕩。
為了讓我顯得有些男子漢的氣派,張燕帶我去了一家青河最出名的理發店,把我的頭發修理成當時最酷的發型。在鏡中,原本一張嫵媚的臉,漸漸被一頭蓋過耳朵的長發所掩蓋,說長不算長,說短也不算短。張燕又拿出一支眉筆,把我的眉毛描了描,顯得粗黑有形,再一看,真的有點風流瀟灑呢!
在她家,她的父親只是禮貌性的聊了幾句,她的母親可是盤根問底的,就象公安審罪犯似的,令我十分不自在。我雙手卷著衣角,渾身汗涔涔的,好緊張。也許是因為他們真的認識到姑娘歲數已經不小了,也許是張燕事先做了工作,雖然對我并不滿意,但也無可奈何,最終答應了我和張燕可以繼續處,繼續考驗。我和張燕都非常高興,張燕甚至不顧父母的存在,摟著我猛地吻了一下。
從西柳上貨回來不久,我和張燕履行了法律意義上的婚姻手續,并在十·一國慶節趁她父母返回青河過節時舉行了簡單的婚禮。之所以簡單,一是她父母是領導干部,而且已經調離青河,不宜大操大辦;二是我在青河沒什么親戚、朋友,也不愿太張揚。盡管如此,婚禮上來賓仍有三、四百人,除了她父母的朋友、同事,還有就是張燕的朋友和原來單位的同事。
婚禮上的新娘子是那么地嫵媚動人。相對于她,我更象她的男裝伴娘。婚禮儀式結束后,張燕的幾個女同事嘰嘰嘎嘎的,把我和張燕分開,企圖給我化妝,結果被張燕嗔罵一頓都跑了。
新房就是她父母留下的房子。
累了一天,我很疲憊,簡單地吃了口飯,向岳父母問過安,就回到新房想歇息。可是新娘子的興奮依然未減,枕著我的胳膊,用手在我的鼻子、眼睛上指點、畫圈。我禁不住她的挑逗,也不困了,就緊緊抱住她,生怕她跑掉一般……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張燕已經起來去做飯了。我匆匆起床、收拾房間,出來見過岳父母。張燕一邊端飯菜上桌,一邊招呼我們吃飯。岳母象是對岳父說,又象是對我說:“瞧這丫頭,嫁了人了,也知道做飯、侍侯人了,以前可是啥也不干。”張燕接過話頭,說:“那當然,現在是人家的媳婦兒了,能不主動嗎?”
飯后,我幫著張燕拾掇碗筷,在廚房,張燕悄聲對我說:“你真行,昨晚你整了六回,每回都讓我興奮。”
“小點兒聲!”我急忙四處瞅瞅,生怕被岳父母聽見。
“嘻嘻!小樣!膽兒忒小了,他們聽不見!”她小聲說,“這下你過癮了,可把我害慘了,現在我的小肚子綁丁[綁丁:地方話,總,經常的意思]疼,你得賠我。”
“怎么賠?”我問。
“一會兒你聽我的。”她狡詰地說。
她父母趁節假日休息,要與老干部、老同志、老同事交流交流,要出去。臨出門告訴我們說,中午不回來吃飯,做飯別帶他們的份。
張燕把我拉到新房,把我按到梳妝鏡前坐下,說:“昨天我做了一天新娘子,今天也讓你嘗嘗當回新娘子。那天照婚紗像,我看你直咽口水,看你眼饞的。”
我心里一陣激動:“還是我媳婦兒知道我的心。”我心里想,但嘴里卻說:“別扯,咱倆身高不一樣,別把人家衣裳給撐壞嘍!”
“沒事兒,撐不壞,你又不胖。”
她拿來一條潔白的小內褲、一條肉色連褲襪、一個新的白色蕾絲乳罩讓我一一穿戴上,還在乳罩里塞了兩塊軟布。然后又幫我穿上她租來的這件潔白的婚紗。當她為我戴上并梳理好假發的時刻,我從鏡子中看到了一個挺直胸部,膨大的裙擺襯著楊柳一般孱弱細瘦的腰身的女人,頓時覺得我好幸福,臉頰騰地紅了。
“喲!這不挺好看的?也不用化妝了。”盡管她說不用化妝,她還是細心地給我盤好頭發,然后描眉、畫眼影、上睫毛油……戴上各種首飾。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流水一般的長假發,粉白中透著紅暈的面龐,天生長長的眼睫毛映襯著我天生的雙眼皮,更使眼睛顯得熠熠生輝。紅紅的小嘴非常的性感。削瘦的肩膀,高挺的胸部。慢慢地,我變成了一個美麗的新娘。張燕把我拉起來,轉了一個圈。“好哇,比我穿著還好看,你真是個美人坯子,托生成男的白瞎了。”說完,她象一個男人吻一個女人那樣狂吻了我很長時間……
說實在的,我長的白白的,早在林場時,就有大娘說過,我長的象我母親,只是比她高了些。我雖然再也見不著她了,也沒有一張她和父親的照片,但我能想象出她的音容笑貌。
“就這么穿著吧!不許換。”張燕領我在室內各屋走動,讓我領略婚紗給我帶來的快樂和羞澀。一會兒又抱緊我,我也緊緊抱住她,可鏡子里分明是兩個女人緊緊地抱在一起親吻。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張燕打電話到飯店,訂了飯菜。我們又開始了激烈的“游戲”。鬧累了,房門也響起敲門聲。原來是送飯的來了。張燕去開門,我躲在新房中不敢出來,直到送飯的走了。為了吃飯時不把婚紗弄臟,我戀戀不舍地脫下了婚紗。我想,這也許是我人生唯一的一次穿婚紗了,心情不免一陣難受,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飯后,張燕又拿出一套火紅的結婚套裝:偏襟的紅襖和紅長裙。紅紅的小襖穿在身上,映襯得臉上也紅撲撲的。因為我比張燕略高一點,而且腿長,裙子下擺剛好蓋到膝蓋下,不象張燕穿時直達小腿肚。張燕又拿來一雙嶄新的細高跟紅皮鞋。我穿上大小正好。原來這是一雙39號的,是她特意給我買的(她穿38號的)。盡管這雙鞋穿著有點累腳,卻使我自然而然地翹起臀部,挺起了高高的胸。因為鞋跟高,我還不太適應,張燕只得攙扶著我在客廳里來回地走。

婚禮之后的第三天,她的父母就走了。
與其說我和張燕是夫妻,不如說我們更象姐妹。我稍長4個月,同歲,但她才象姐姐,我喜歡按照她的旨意做事。家務事由我倆共同做。由于是度蜜月,所以沒有去賣貨。這段時間,她陸續從店里拿回各種女式服裝給我,讓我在家里試穿。白天我一般都穿著女式的衣裝,到晚上,就換上睡裙。張燕也不知從哪弄來的避孕套(當時青河的社會還很封建,在我的印象里,除了計生服務站,還沒有保健商店,而其它商店里是沒有的),里面灌上水,塞在我的乳罩里,還真挺象那么一回事。
我們這里是寒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四季分明,氣候多變。春季風大干旱、夏季溫熱多雨、秋季冷涼短促、冬季嚴寒干燥。由于其特有的氣候條件,當地人一般沒有天天洗澡的習慣。我也一樣。結婚之前,基本是一周才洗一次,而且是到那種便宜的澡堂子去洗。
自從結婚以后,條件好了,我養成了每日洗澡的習慣,不論多忙,每晚臨睡之前,必須先沐浴,之后,要遍身涂抹護膚美乳。由于洗得勤、護得好,皮膚也就越來越白凈,越有光亮,越有彈性。
大約又過了一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不等蜜月過完就繼續做上了生意。當然,在青河,我做生意時是不能穿女裝的。可能是經驗不足,也許是邊貿“大氣候”的原因,我們的生意不好,這一次我們沒賺到錢,剩了很多貨。所以,我倆一商量,干脆“揮淚清倉大甩賣”,重新上貨。大概甩了七、八天吧?我們就出門上貨去了。
我穿了一件黑色尖領女襯衣,套了件張燕特意給我織的黑色針織羊毛線帶鏤花的雞心領毛衣,左胸部繡了一朵紅色的玫瑰,黑色的俄羅斯長裙裹著纖細的腰身和微微翹起的臀,深灰色的加厚長筒襪裹著兩條勻稱細長的腿,黑色的高跟鞋,外面穿的是貂皮領的灰呢子大衣。原來的男性的稍長一點的發式被張燕一梳理,變成了女式的短發。這樣的裝束,使我顯得清麗、高貴而神秘。張燕的穿著我一樣,不同的是她的那朵玫瑰繡在了右側,頭發也稍長一些。說這才象姐妹。她給我帶了兩張身份證——一張是李湄的,標注我的真實性別——男,以防不時之需;另一張是李梅的,上面有我的另一個性別——女。出門沒有帶什么東西,甚至換用的衣物都沒帶。張燕說了,只要帶夠了錢,到哪兒還買不到東西?
那時侯,青河通沒通火車,我已經忘記了,反正我們是坐汽車,先到鳳鎮才換乘的火車,這一次,我們沒有直接去西柳,而是先到了省城。
晚秋的省城正如公園里的樹木一般色彩斑斕。俗話說:“二八月,亂穿衣。”這話一點不假。省城的姑娘小伙都時髦、敢穿。這時正值農歷九月初,夏裝妖僥、秋裝嫵媚、冬裝也決不臃腫,真是五彩繽紛,紛紛登場。
我們直接來到地下商業街。在那里,我們認真考察了服裝的市場需求,分析服裝發展的未來趨勢。看著人頭攢動、擦肩接踵的客流,我們真是羨慕死了。我對張燕說:“要是我們能在這里有一席之地該多好。”
張燕似有所悟,喃喃地答道:“可不是嘛!要是……”她眼前一亮,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對!我們不在青河做了,上這兒來做,專賣女裝!”
我們幾乎天天往地下商業街跑,選衣攤,兌衣店,看商品,找貨源、辦手續……大概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終于可心地盤下了一個柜臺,可價格也確實不菲。然后轉回青河,兌掉了我們在市場的服裝店。我們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此外我們還在省城的地下商業街附近樓群中租下一套樓房,作為我們的棲身之所。
為了多賺些錢,我和張燕商量好,暫不要孩子,等有了一定的積蓄,在省城買下固定的居所再做考慮。

平日里,在家,我們是一對夫妻,也是姐妹;在地下商業街里,我們是“合伙人”,還是姐妹。這期間,張燕領我到美容院,給我打了耳孔、修了眉毛。還到首飾商店買了兩套一模一樣的耳環、項鏈什么的,說這是鴛鴦首飾。還買了一對假乳給我粘在胸部。為了推銷女裝商品,我和張燕每天都要穿上最流行的時裝,一邊做模特,一邊給顧客試衣服。勞累一天,回到家里,洗過臉之后,自然地換上隨便一點的女裝,做家務……到了晚上,會換上時髦的衣裝與張燕象一對姐妹,徜徉在大直街、中央街……的人行道上,慢慢地,我已經習慣了異裝的生活,仿佛我天生就應該穿那些女裝。而我自己,除了晚上會用上男性專有的性器,與張燕共享那人性之樂,也基本上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在地下商業街,除了張燕,沒人知道我是個男人。我倆和鄰近的攤主們建立了很好的關系,彼此互助。
有段時間,張燕來了小病,不舒服,我只好一個人去地下商業街做生意。每天清早起來,我要拔掉稀疏的幾根胡須,然后象女人一樣,梳洗化妝,穿上女性時裝,然后去地下商業街賣女裝。一個人的生意很忙活,常常顧不過來,一不注意,就會被“順”走商品。因此,張燕只休息了5天,就和我一起做生意。
一天,對過的雙姐把張燕叫過去,扒著耳朵說話,只見張燕笑得前仰后合,差點沒背過氣去。附近的攤主、顧客都被張燕的笑聲吸引過去。雙姐愣眉愣眼、不解地傻看著,問:“你個死丫頭,樂啥呀?”
我也很納悶。張燕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轉過來抱著我問雙姐:“哈哈哈哈……,娶他?”
雙姐認真地說:“嗯吶,人家是這么說的呀!”
我迷惑不解地問:“怎么回事呀?”
張燕在我耳邊告訴我,說:“人家工商所小顧看上你了,要娶你做老婆。”
我大吃一驚:這怎么行?旁邊的王筠、李桂霞都過來打聽,張燕說:“有人看上我們家小梅了,要娶他!”
“誰?”“是誰這么有眼力?”
雙姐使勁眨么眼睛,不讓張燕說。張燕會意,輒過來說:“扛包的老包頭。”
老包頭已經50多歲,囔囔不膪的。大家都以為是開玩笑,于是取笑我一會兒也就散了。
我暗自回想:怪不得小顧最近總到我們攤前轉悠呢?還總幫助我們維持。——原來是無利不起早哇!要說這小伙子真不賴,據說是工商局的高才生,畢業分到所里才3年就當了副所長。雖然快30了,可在城市里并不算大齡呀!對人和氣,服務也不錯,在我們這里很有口碑的。人長得也不錯,高高的個兒,挺英俊的。可惜我是個男人(我還象個男人嗎?),不然,嫁給他真可謂“郎才女貌”。然而我畢竟是個男人,我怎么可能再嫁給一個男人?拒絕吧?又怕傷了人家的感情,更怕因此得罪人家,將來生意不好做。我該怎么回絕這個年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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